语焉不详

欧美圈太可怕,溜了,回到梅林大哥哥的怀抱

【晓薛】晓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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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梦

山间迷路的小蝴蝶从窗子的缝隙飞了进来,跌跌撞撞兜兜转转,最后悄悄地停在了他好看的眉眼之间。

如同蝴蝶翅翼一般轻柔细密的睫羽微微颤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张开。

1.
立春
立,始建也。春气始而建立也。

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蜇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

东风送暖,冰雪初融,义城的家家户户为了庆贺春天的到来,皆是行起了“咬春”的习俗。

咬春咬春,就是要将春天咬在嘴里,富裕点的家里备着各式春饼春卷,清贫点的也会买个萝卜给孩子吃,图个开春吉祥的好彩头。

今日恰巧轮到晓星尘买菜,他从集市买了些春卷皮,打算与邻里街坊一样做几个三鲜春卷给家里两只尝尝鲜。

把菜场逛了一圈后,篮子里便添了不少做馅的蔬菜,晓星尘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接近开饭的饭点。他正要急急忙忙往义庄赶,临了却又记起家里嗷嗷待哺的两只中有一个是口味独特,极其嗜甜的。

他莞尔一笑,脚步回转,又特地去买了些豆沙馅的材料。

做春卷的时候,他却没有把两种口味区分开,而是混在一起端上了桌。

饭桌前,阿箐和薛洋挤在一块儿用筷子抢春卷,两人你争我夺好不激烈。小姑娘阿箐虽然眼盲但手上动作异常迅捷,与薛洋针锋相对竟然没有落了下风,她方才从薛洋筷下抢到一个春卷,正得意洋洋地放进口中,可咬了一口马上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甜的?春卷竟然有甜的???甜的能吃???”

薛洋闻言立马来了劲头,他不忙着和阿箐抢春卷逗她玩了,也不去想如何不动声色地让小姑娘得些便宜了。靠着多年吃甜的直觉,他精准地从一大盘子春卷里扒拉出了所有豆沙馅的异类,并把它们全都揽到了自己的碗里。

他笑得像个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甚至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嘴上却依旧是恶狠狠地向小姑娘宣示春卷的所有权:

“你不吃,我吃!”

晓星尘听了整场欢快的闹剧,从后面上前摸了摸薛洋毛茸茸的脑袋,好笑地跟他说:

“是你的,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2. 
春分
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民间的小孩儿到了这个节气总喜欢念叨一句歌谣,叫“春分到,蛋儿俏”,说的就是春分竖蛋的习俗。竖蛋,即选择一个光滑匀称、刚生下四五天的新鲜鸡蛋,轻手轻脚地在桌子上把它竖起来,谁花的时间越少就算谁赢。

阿箐在外面和附近的小孩子们玩了一天竖蛋,回回赢,没一次输过,几乎称得上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日落西山,她顶着一干小鬼崇拜艳羡的眼神,抱着自己的战利品——十只鸡蛋大摇大摆地就向家里走去。

没想到,家里也有人在玩竖蛋的游戏。

薛洋倚在桌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拨弄鸡蛋试图寻找到个适当的角度让它立起来。他本以为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也没怎么上心,只是图个新鲜好玩,可弄了半天都没成功。他一着急手一滑,鸡蛋在桌子上咕噜咕噜地滚了起来,差点掉到地上摔个粉碎。

阿箐站在门口扑哧一笑。

“笑什么笑!”

薛洋恼羞成怒。

阿箐懒得怼他,她身为高端玩家,自然是要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向初出茅庐的菜鸟指点迷津。

“笨东西!你要知道,唯有闭上双眼静心感受,才能勘破鸡蛋内藏的天机……”

“啪!”

额角青筋绽开,薛洋把鸡蛋用力地磕在了桌上。

鸡蛋成功地竖了起来。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后来晓星尘接连炒了好几天的鸡蛋。

3.
惊蛰
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惊蛰之后爬虫走蛇应声而起,故需要以清香、艾草熏家中四角,借其香驱赶蛇、虫、蚊、鼠。

阿箐和养在深闺的那些娇气大小姐不一样,她一点都不怕虫子,所以她能雄赳赳气昂昂地拿着一束艾草,敲着竹竿,把义庄各个旮旯里的毒虫害虫都赶走,一边赶还一边不忘叫骂:“坏东西!臭东西!通通滚开!”

薛洋在旁边听着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味儿。

义庄虽小,可等阿箐折腾完,小姑娘已经是一身汗了。她近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艾草泡澡可以防小人的传言,兴冲冲地就跑去洗澡了。

薛洋朝天翻了个白眼,觉得阿箐指桑骂槐的能力是日渐精进。

晓星尘原本在屋内切梨,听得屋外一片闹腾,便擦擦手走了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他刚一踏出屋子,便被薛洋扯住了长长的袖子,少年有些低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亲热地响了起来。

“道长道长,我来给你洗头吧!”

晓星尘拗不过他,只好顺着他的心意坐了下来,乖乖等着薛洋给他洗头。薛洋打了一盆热水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把晓星尘束发的玉冠解了下来,将那一头冰凉顺滑的青丝捧在手里。

薛洋从来没给别人洗过头,他活到现在,擅长的是把敌人的头割下来而不是倒腾上面的毛。

天知道他为什么一时兴起要提出给晓星尘洗头。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薛洋只好轻手轻脚地把晓星尘的头发放到热水里,看它们像墨一样散开后优雅地漂在水面上。

接下来干什么?

……

晓星尘叹了口气,散落的几缕发丝遮住了他唇边明显的笑意。

“阿洋,去拿皂角。”
他倒不知道,这平日里调皮淘气的小家伙,还有这样温柔细致的时候。

下次就让他给他洗头吧。

4. 
夏至

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极也。

一候鹿角解;二候蝉始鸣;三候半夏生。

夏天意味着什么呢?

闷热的天气,聒噪的蝉鸣,过于刺眼的阳光,地面上蒸腾的热气。
摇着蒲扇坐在路边的老人和露出舌头流汗的大黄狗显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街上的路人个个行色匆匆神情倦怠,也就只有永远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们还愿意顶着炎炎夏日在田野间嬉戏打闹。

薛洋把前几日放进井水里的西瓜捞了上来,碧绿的西瓜挂着清澈的水滴,在阳光的照射下荧荧发亮,散发出清凉解暑的诱人气息。他往瓜皮上屈指一弹,便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崩~”。

这可是摊子上最好的一只瓜。

他挤进厨房,看到晓星尘在里面做冰镇绿豆汤,便顺手往里面丢了好几块冰糖。晓星尘发现了他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来不及阻止,只好无奈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就像他刚刚敲那只瓜一样。

“阿洋,已经给你多放过糖了。”

薛洋摸了摸晓星尘指节触碰过的地方,随手把西瓜放在一边,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他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些许羞赧的薄红。要知道,脸红对于小流氓来说可是稀罕事,所以即使晓星尘看不见,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掩饰脸上的热度。

于是薛洋讨好地环住晓星尘的腰身,把脸埋在他背上向他低低地撒娇:

“不多不多,放多少糖都不嫌多。”

阿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上了冰西瓜和绿豆汤,她心中一喜,正要跑上前去抱着瓜一顿狂啃,却猛然看见桌边的薛洋仰头亲上了晓星尘的唇角,将其间残留的殷红西瓜汁液舔舐得干干净净。

……晓星尘反亲了回去。

阿箐觉得今天的太阳光实在是太辣了,这日子没法过。
俗话说,春困冬眠夏打盹。

薛洋将冰镇的甜品一扫而尽后,身上都带着股香甜的气息。他两眼一闭,不管不顾地窝在晓星尘怀里,像只摊开肚皮趴在屋顶晒太阳的野猫,难得收敛起平时的锋芒戾气,便显出几分乖顺来。

少年的身上总是冰冰凉凉的,夏天抱着非常舒服,晓星尘很受用。

5.
处暑
处,止也,暑气至此而止矣。

七月流火,暑气渐消。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七月半,就遇上中元节,鬼门关大开,义城又是做死人生意的,免不了要放几盏河灯。毕竟死了的冤魂怨鬼,不得托生,缠绵在地狱里非常苦,想托生,又找不着路。这一天若是有个死鬼托着一盏河灯,就得托生。*1

薛洋向来是不屑这种东西的,他自己做的什么行当修的什么道,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不是为了那些死掉的冤魂冤鬼,放河灯的念想,是留给活人的。

但晓星尘不知道这些,所以一生做尽好事的明月清风便拉着薛洋和阿箐,手里提起三盏河灯,向小河的上游去了。

小河边人很多,邻里老少都聚在一起祈福。晓星尘和阿箐随着他们一同闭目祈愿,愿亡者安息,生者幸福,只有薛洋没有加入他们,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属于他的那盏河灯发呆。

精致小巧的河灯中央放着根燃烧的蜡烛,小小的橙色火苗正散发出温暖的光辉。

薛洋看了半晌,终于咬破手指,用血液在河灯的内侧刻下了某个人的名字。

渡尽世人

晓、星、尘。

他将河灯小心地推进河里,河灯摇晃了几下,便稳稳地流走了。

漆黑的夜色下,无数的中元河灯组成了一条壮观的灯火之河,载着众人的祈祷一路延伸向天际。

很快,属于薛洋的那盏便看不见了。

走在回义庄的路上,薛洋一言不发,暗暗扣紧了晓星尘的左手。在道人宽大的衣袖中,两人的手不留一丝空隙,非常非常用力地十指交扣。
晓星尘以为他忆起了逝去的亲人心中感伤,便安抚性地回握了过去,道一声:

“我在。”

指尖传来另一人心脏的跳动另一人身体的温度,薛洋却没法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不知道他今天放下去的河灯,等他死后还有没有用啊?

6.
白露
水土湿气凝而为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气始寒也。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气温骤降,薛洋仗着自己练过几年鬼道,就没听晓星尘的叮嘱多穿几件衣服,依旧穿着夏日那件短打,最后被透骨而过的冷风呼地那么一吹,果不其然地发烧了。

他这是忘了,自己早就不在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由着他浪的金家了。

所以他只好躺在床上,被晓星尘灌下一碗碗苦涩的汤药。

“啊要死了要死了!不喝了不喝了!”

“阿洋,别闹。”

“这种小病,扛过去就行了,吃什么药嘛?!”

薛洋仗着自己身为病人,在床上到处乱滚耍赖,把被褥弄得一团糟。可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虚弱的病患,在被晓星尘拦腰截下的时候甚至反手扯住了道袍的衣角,一双属于少年的眼睛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亮晶晶的。

“除非道长喂我。”

晓星尘闻言一愣:“方才不都是我喂的吗?”

薛洋摇摇头,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又点了点晓星尘的,唇边挂起一抹促狭的笑。

晓星尘会意,放下药碗便俯下身去,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正当薛洋以为晓星尘要亲上来的时候,对方却突然撩开了他的额发,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他滚烫的脑袋上。

肌肤相贴,呼吸交缠,薛洋的睫羽甚至碰到了晓星尘眼上的绷带,一抖一抖地摩擦着粗糙的布条。

晓星尘喉间发出一声轻笑,说道:“我看阿洋之前这么精神,还以为烧退了。”

他伸手揉了揉薛洋乱蓬蓬的马尾。

“乖乖吃药,听话。”

薛洋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7.
寒露
九月节。露气寒冷,将凝结也。

阴阳之气交替,阳气灭,阴气生。

到了寒露,天气便更加地冷了,阴冷的寒气随着连绵不断的秋雨一点儿一点儿泛上来,最后渗到最细小的骨头缝里去,叫人整日手脚冰凉,只能靠抖取暖。

薛洋前些日子大病初愈,又正巧碰上冷得吃人骨头的秋雨,晓星尘忧心他天生的虚寒体质,便向邻里打听了食补的方子,给他日日炖一盅桂圆红枣汤喝。

那桂圆和红枣本就是极甜的,两者煨在一起吊出汤来更是如糖似蜜,被嗜甜之人奉为上品。除了入膳,作为药材来讲,桂圆红枣也都是出名的性温热,养脾胃,更兼有补血养气,祛寒回暖的功效。

于是当琉璃般剔透的秋雨沿着屋檐一连串地落下,在青石板上打出淅淅沥沥的声响,细密的雨帘却将义庄隔出了一小片温暖的天地,一点而都感受不到外面世界的秋风萧瑟,冷意冰寒蚀骨。

屋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黑压压的好像即将迎来一场更加猛烈噬人的风雨,义庄的小屋却只点着一盏如豆灯火,细长烛芯燃出点点暗黄色的火光,只依稀看得见昏暗的光影映在破旧的墙壁上,来回摇曳直催得人昏昏欲睡。

薛洋此时一个人懒洋洋倚在床头,手里摸着把小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案头还放着碗热气蒸腾的桂圆红枣汤,正散发出阵阵浓郁的甜香。

当真是羡煞旁人。

旁人阿箐在这时踏进了房间,她刚从外面买菜回来,还未收起雨伞便闻到了满屋子的香甜气息。阿箐知道那是晓星尘做给薛洋的,心里有些羡慕,又忆起过去憧憬的,只有她和道长两个人的幸福生活。梦想与眼下一作对比,小姑娘便免不了有些吃味地撇撇嘴,小声地嘟嘟囔囔:

“整天吃吃吃,齁死你算了!”

她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伸手去摸桌子上前几日买的石榴,俗语说“寒露悄声到,石榴滚滚来。”寒露时节的石榴最是甜美诱人,连颜色也红的像一团夕阳边的火烧云,阿箐虽然没有薛洋那么嗜甜如命,但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到底还是爱极这些颜色好看又好吃的精致水果的。

她在桌子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那个圆溜溜的石榴,生气地正要骂几声偷人东西吃的小贼,却被薛洋突然往手里塞了个小碟子。

“去,拿给道长吃。”

给晓星尘送吃的,阿箐向来是跑得最勤快的。她这次难得没有和薛洋拌嘴,而是一把接过那碟沉甸甸的东西,笃笃地敲着竹竿就往晓星尘在的厨房去了。

不过这碟子里放的是啥玩意儿啊?先前屋内光线很暗她没看清,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阿箐顺手从碟子里拈出两粒丢进嘴里,脸上的表情却顿时扭曲起来。

……这一颗颗石榴,竟然是没有核的。

8.
霜降
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

一候豺乃祭兽;二候草木黄落;三候蜇虫咸俯。

阿箐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霜降这一天,薛洋总是笑得贼兮兮的,极像只偷了腥的猫。不过她既然决心要扮一个瞎子,便要尽心尽责,不管发生什么都全部当作看不见。

但看不见归看不见,柿子还是要摘的。

义庄三人以阿箐为领头,一人拎着一个篮子,目标明确地奔向了义城外的一片柿子林。阿箐本来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却失望地发现他们三人到的还是太晚,那些低矮的柿子树已经被采摘干净,只剩下几棵长得特别高大的还留有几颗柿子。

阿箐心中连连叫苦,面上却还要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举着根竹竿在空荡荡的树上瞎挥一气,试图打落几个柿子下来。

薛洋在一边冷嘲热讽:“哈哈哈小瞎子,按你这么乱打,柿子还没掉下来就被你打成泥了!”

“你眼睛好你怎么不去摘?欺负我们两个看不见啊!道长道长,你说是不是?”

阿箐借此机会把竹竿一扔,拉着晓星尘一屁股就坐到了柿子树底下,明摆出一副不会再起来的无赖样子。有趣的是,小姑娘此时有恃无恐的任性表情,几乎与薛洋平日耍流氓的神色有七分相像。

薛洋刚要出声呛回去,便听到晓星尘温润清朗的声音乘着和煦的微风传到他耳朵里,语中字字带笑,叫他恨不得酥了半边身子。

“那便麻烦阿洋了。”

……

薛洋麻溜儿地窜上最高的柿子树,左看右看,老练地摘下一堆长在受阳面熟透了的柿子,将它们一个个拢在衣袍里便带着满身水果的清香跳下树来。

他把柿子们摊在地上,在里面挑挑拣拣半天,终于挑出一个最大最饱满的,伸手便丢进了晓星尘怀里。少年这一番暗中挑选的过程做得不动声色,却全被阿箐看在眼里,她眼尖地注意到,薛洋把柿子给晓星尘前竟然还特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噫。

薛洋自己随手拿了个柿子啃了起来,他啃着啃着,最后还是往阿箐的篮子里丢了几个颜色漂亮品相完好的橙黄柿子。

三个人或满足或优雅或随意地坐在树下吃着柿子,一时间竟生出宁静安详的和谐氛围来。无人的柿子林里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秋风在追着树叶,凋零的花朵在与枝头告别。

阿箐看到,柿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中打着卷儿,悠悠哉哉地落到泥土中去了。

9.
大雪
大雪,十一月节,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也。

一候鹖鴠不鸣;二候虎始交;三候荔挺出。

大雪之日,果真下起了大雪。

薛洋从睡梦中醒来时,天地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干干净净只留一色,好似所有脏的不容入眼的污垢,都已被掩埋在这无穷无尽的银白之下,再看不见了。

少年搓着冰冰凉的双手,不停地从口中哈出阵阵热气,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他跺着脚四处转悠,先是在厨房里溜达了一圈,捞出几个前些日子做的柿饼叼在嘴里,又跑去平日里道士睡觉的地方瞅了瞅,几乎将小小的义庄翻了个遍,却都没看到晓星尘。

薛洋没找到晓星尘却也不急,他停下来将手中几个裹着厚厚糖霜的柿饼吃了个干净,带上一把伞便径直朝义城的湖边去了。

薛洋到的时候晓星尘正在练剑,天空高远,湖面冰结,霜华舞动的银白剑气配上纷纷扬扬的落雪,几乎美得不像人间。

可薛洋惊鸿一瞥所见的美景,不过只有晓星尘一人。

衣袂蹁跹,眉眼如画。

似是心有所感,那白衣道士立于万千飞雪之中,向黑衣少年展颜一笑。



共一伞,执子手,共踏归途。

10.
冬至
冬至,十一月中。终藏之气至此而极也。

一候蚯蚓结;二候麋角解;三候水泉动。

冬至总是饺子与汤圆党争的战场,不过由于义城三人组在彼此遇到之前都没有过冬至的意识,也就没有自己坚持的饺子或汤圆党派,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随着义城本地的风俗,一同包起了饺子。

身处深山多年的晓星尘没有经验所以不知道,包饺子绝对是熊孩子最闹腾的时候。

阿箐和薛洋起先觉得新鲜好玩,都认认真真地琢磨着怎么包饺子,阿箐摸索着捏了个四方形的饺子,薛洋则无师自通捏出了个燕子般的漂亮弧度——他在做小动物上总是特别擅长。他看着阿箐的四不像和晓星尘有些漏馅的饺子,不免有些幼稚的洋洋得意。少年一边好心地替晓星尘把饺子边压实,一边嘲讽小瞎子只会把褶子都捏在一起,阿箐气不过,抓起一把面粉就朝薛洋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薛洋身形灵活,那洋洋洒洒的面粉自然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却随着冬夜的风纷纷扬扬地飘到了晓星尘的发丝上,为乌黑的发镀上一层细腻雪白。

好似霜雪落满头,又似并肩共白首。

薛洋怔怔地望着染上寻常百姓生活气息的白衣道人,他的唇边嘴角尽是纵容宠溺的无奈笑意。

他低下头,额发遮住了暖意氤氲的双眼,亦是露出一丝极浅却极真心的笑来。

从此往后,又何惧凛冬将至。

11.
大寒
大寒为中者,上形于小寒,故谓之大。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

今年的大寒恰逢除夕,义城的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打扫的打扫,准备年货的准备年货,每户人家都洋溢着一股红通通的喜庆气氛。

可无论是过去深居山中的晓星尘,亦或是长年流浪的阿箐和薛洋,都不曾过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他们也许从来没有想到,人生中第一个充满年味儿的除夕,竟然会是与曾经定义为“萍水相逢”的人们一起度过。

薛洋到外面去挂红灯笼了,阿箐就站在桌边替晓星尘研墨,晓星尘虽是眼盲,却依旧能写得一手好字。他用手摩挲着红纸定位,让阿箐为他压住边角,挥毫泼墨笔走龙蛇,顷刻间便写好了一幅对联。

薛洋挂完灯笼刚迈进屋内,便看到晓星尘一手提着一边儿的对联在空中晾干墨迹。他凝神望去,只见那红底的对联上落着十个墨色分明的大字,正是:

“冬尽今宵促,年开明日长。”

他虽读书不多,看的也全是鬼道残卷,但他却读得懂,看得清,晓星尘通过这句诗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来日方长。

待得墨迹干透,他和阿箐就一同推着晓星尘到门外去贴对联,平日里他们俩就和冤家对头一样,结果到大年夜还是收不住性子,依旧你来我往地互相拌嘴,直听得晓星尘时时掩唇轻笑,好不热闹。

方才薛洋挂上的两个大红灯笼拖着长长的穗子悬在高处,静静地俯视着底下欢声笑语的人们。

三个人里面有两个看不见,薛洋便当仁不让地承担起指挥的任务,他一会让晓星尘把左边的对联往右挪点,一会喊阿箐把右边的对联往上挪点,三个人合力折腾了好久,总算是把对联成功地贴在门的两侧,不歪不斜,完全对称。

晓星尘拭去额上的薄汗,转向薛洋所在的方向,感慨地开口:

“此番多亏阿洋,不然我和阿箐……”

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场景,言语间带上了轻快调笑的意味。

“可不知道要把对联贴成什么奇怪的样子了。”

挂完灯笼,贴完对联,就只剩下最难的一步——剪窗花。晓星尘本来想略过这个他不怎么擅长的手上功夫,但自从阿箐向邻家大娘学了闭上眼睛剪窗花的绝技后,便兴冲冲地买下好大一沓红纸,和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操起剪刀爽快下手,剪出许多奇奇怪怪的窗花来。

薛洋实在看不下去小瞎子剪出的形状极其诡异的窗花,拿起惯用的小刀抖了几下手腕,数道精细繁复的纹路便跃然纸上。他举起自己的作品端详半晌,满意地点点头,又蘸了点米糊当作胶水,“啪”地一下就把窗花拍在了窗子上。

晓星尘对薛洋孩子气的做法不置可否,他无奈地摇摇头走上前去,细致地抚平窗花每一个边角,一如他平日里用手指温柔抚过薛洋的眼角眉梢。

爆竹声响,屋外到得太早的第一朵烟花在渐沉的暮色中炸了开来。


若岁月可回头。

12.
晓星尘曾经在他师父的藏书中读到过,对于沉睡之人来说,清晨将醒时的梦境最是漫长宛转而不可脱。

破晓之梦,是为晓梦。

抱山散人向来温婉的声音悠悠地传入室内,将晓星尘从极长极长的幻梦中唤醒,告诉他是时候去补上他已落下多年的早课了。

晓星尘睁开双眼,那原本落在他脸庞上的意外访客受到惊动,也扑棱着翅膀飞向空中。

晓星尘把迷路的小蝴蝶送出了屋外,转身阖上门扉,将过于动人的梦境连着枕间的泪痕一同尽数埋葬。

仿若昨日檐下初逢,十年梦一生。

而今终于往事封尘,大梦初醒。



古有庄周晓梦为蝴蝶,栩栩然不知周,今道家子弟晓梦前尘,亦是惘然不自知也。

晓梦·完

[1]:肖红《呼兰河传》
[2]:冬至包饺子那段部分节选自我另一篇文《温存》
[3]:最后两句话改自《空待》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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